第 239 章

那寸許的擡起，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氣力。陸秋水的右腿重重落回床板，發出沈悶的聲響。他胸膛劇烈起伏，大口地喘息著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眼神卻亮得駭人，死死盯著自己的腿，仿佛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。

我沒有出聲打擾他，只是默默地上前，檢查了一下銀針的位置，確認蠱蟲沒有異動。指尖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因方才那一下用力而殘留的細微痙攣。

“感覺……怎麽樣？”我輕聲問，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。

陸秋水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，再次嘗試。這一次，他集中意念於左腿。左腳的腳踝極其生澀地、幾乎是抽搐著，向內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。

雖然依舊笨拙，甚至有些滑稽，但比起之前毫無生氣的狀態，已是天壤之別！

“……像……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因激動和脫力而沙啞不堪，“像隔著厚厚的棉絮……去夠一件東西……很沈……很模糊……但……確實能感覺到……‘動’這個指令……發出去了……”

他的描述精準而痛苦。牽絲蠱畢竟只是外物，無法真正替代原本精密無比的神經傳導，所能提供的只是一種粗糙的、需要耗費巨大心神去維系的模擬信號。

“慢慢來，不急。”我壓下心中的激動，盡量讓語氣平穩，“剛開始必然是如此。就像嬰兒學步，需要反覆練習，讓意念和蠱蟲的響應之間形成更順暢的連接。這需要時間，也需要你的身體慢慢適應這種……新的‘動力’。”

接下來的日子，陸秋水幾乎將所有清醒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這枯燥甚至痛苦的“覆健”之中。

我守在一旁，時刻觀察著他的狀態，根據他的反應微調銀針的位置和藥效，記錄下每一次細微的進步和出現的問題。有時蠱蟲會因他的意念過強或方式不當而產生紊亂，導致肌肉不自主地痙攣抽痛，我便需要立刻施針安撫。

他學得極快，那股狠勁似乎又回來了，只是這次是對著他自己。汗水常常浸透他的衣衫，有時會因為過度集中精神而臉色發白，頭暈目眩，卻從不喊停。

從最初只能動一動腳趾，到後來能稍微彎曲膝蓋，再到能極其艱難地、借助手臂的力量，嘗試著將腿挪下床沿……

每一次進步都微小得令人絕望，卻又實實在在。

小青盤在一旁，歪著小腦袋，似乎很不理解為什麽這個人類要跟自己的腿過不去。小白則依舊安靜地待著。

我看著他咬著牙，一次次嘗試，一次次失敗，又一次次重新開始，心中百感交集。這過程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，是對意志力的極致考驗。

但每當他擡起眼，看向我時，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裏重新燃起的、哪怕微弱卻堅定不移的光，都讓我覺得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希望或許渺茫，前路或許漫長，但至少，我們在走著，從沒有放棄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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